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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行者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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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3 13:24: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行者麦克
作者:曾飚

我第一次碰到麦克时候,是在伦敦一家餐馆。浙江联谊会搞的新春酒会。洋女婿麦克端着杯红酒,挨桌敬,我和大家都有点生,说话不多,反而承托出麦克格外热情,我一问,他说自己是纽卡斯尔人,我一下子来劲儿了。

我前一个工作就是在纽卡斯尔大学,有时候工作完了,就一个人跑到学校门口的hot spur酒吧,喝几杯啤酒,然后慢慢悠悠地走回家。我爱走路,特别是在英国,一个人走路,是保持独立的最佳姿势,你一个人走,似乎和整个社会较着劲,特别是在英国,因为没人能够代替你的脚步,是雨是雪,都淋着,或者尘土扑面,寒风呼啸,你都自己受着,顶着往前走。

就是凭着走路,我曾从哈德良长城的最西端,走回到了纽卡斯尔,那段经历真是刻骨铭心,我见证了边界的蛮荒,远离尘嚣的阴霾,小旅馆里浴缸水龙头里发烫的热水和热情的店主。

那场徒步,让我理解了英格兰的地区差异和相对的贫困。也是这样的行走经验,让我多少觉得自己理解一个行者在徒步时候的心情起伏和目的地。

麦克所见证的刻骨铭心,也许是我的数倍,数百倍,因为他每年都会走上这么一段长路。他是一个放大的佛罗多,一位霍比特人式的和平主义者,一头温和的猛兽,也是一幅充满了狂野呼唤之声的背影。

在他为叙利亚人行走的那段故事里,那次徒步是是从伦敦徒步到北爱。我想起来自己在纽卡斯尔曾经去过的叙利亚餐厅,几位叙利亚男子蹲在餐厅外的墙边,微笑而略有些茫然地望着与自己祖国不一样的街道,潮湿,安静,满眼的绿色,却没有故乡的温暖。过去几年叙利亚人的遭遇,加重了我对阿拉伯民族和伊斯兰文明的兴趣,麦克每次行走的路线,体现了他对文明的眼界,希腊、中国、阿拉伯,这次选择了神秘的拉丁美洲,混杂着印加、西班牙、葡萄牙这些逐渐被英语文化所遮蔽的地域和文化。

我与麦克的见面仅限于那次酒宴,然而我喜欢读他的随笔。他的文笔简洁而大气,你仿佛在盛夏的暴雨烈日之下,看一个人远道而来,原指望的旅途的劳累、对风尘的抱怨,出人意料的是听到了,这个中年人被安顿在十一月的某个周末的壁炉前,他与你述说一点早晨听到的鸟叫与内心的一丝喜悦。这是一种奇妙的反差,以至于你会思考,一个以漫长肉体的疲劳为代价,却只谈论简单与安宁的人,他的内心存在一个怎么样的升华与提纯的思维。他的太太雪琳女士曾提起过,麦克的梦想是想做一名大学里的教书匠。

英国人有着神奇的漫游传统。《坎特伯雷故事集》里是形形色色朝圣者的对话的趣味,至今仍在英国人的言语中保留着。《天路历程》的班扬诉说着英国人对上帝的迷惑,遗传了英国人对宗教清醒的世俗态度。《指环王》简直就是英国人的自传,爱好田园、恋家的霍比特人,用忠诚和信念,居然经过漫长的旅程,协调各方力量,来对抗看似不能够打败的实力,这是英国人对二战的而阿拉伯的劳伦斯,携带着对沙漠与旷野的迷思,在阿拉伯人的腹地漫步,回到这个孤独的小岛,他为千里之外的弱者发声,叩击着精致的西敏寺里深藏的政治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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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是这个传统的继承人。毫无疑问,他是一名政治人物,英国政治与法国红酒、意大利歌剧、德国制造一样,是对人类独一无二的贡献。麦克的贡献是在西敏寺剧场之外,寻找真实的政治问题所在。他为希腊和叙利亚徒步过,这两处选择仿佛是预言,如今这两处地方正在侵蚀整个欧洲的根基,去年通过从北京到杭州的徒步,他对中国的认识,大概抵得过两排议员关于中国的知识。甚至我怀疑他对此次对南美的徒步,旨在启示英国政客这将是一块希望的大陆,有英国人的未来空间。

日本电影《七武士》里,云游的浪人岛田勘兵卫,孑然一身,没有随从,年轻的武士对未来和远方充满期待,兴奋,要追随他的脚步,做他的弟子,但是年轻的武士内心里敬佩的是以提升剑道为灵魂的另一位武士久藏,然而一场恶战之后,尚武的久藏最终死于命运的流弹,岛田带着成熟的智慧,继续着自己的流浪。

麦克的状态近似岛田。随着麦克行走距离加长,徒步对他,渐渐成为一种经验积累之后展现出魅力的行为。看发上来的照片,麦克,一根拐杖,一个挎包,一个返璞归真的古典行者,他不是后现代的背包客,也不是殖民时代传教士。他是不是代表了西敏寺里的另类?这却又极其吻合英国政治人特有的品味。

行者麦克,至少留给我,不是远行的背影,而是站在终点望去的地平线上,逐渐浮现的轮廓,一个有趣的英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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